武大哲学教授苏德超:让冷门课有“沸点”

鞍山视线 刘 欣2019-04-16 15: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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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9日,苏德超教授在给学生们上课。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武大哲学教授苏德超:让冷门课有“沸点”

 

▲苏德超的课程受到学生追捧。下课后,苏德超淹没在前来讨论问题的学生中。

 

 

周四晚上7点,武汉大学教5楼的404教室,前门开着,有几个学生站到了走廊里,头朝教室里面看着;后门也开着,却也被几个站着的学生堵上了。从走廊踮脚往里看,教室四周站了一圈学生,手里捧着笔记本;过道里也坐着学生,抱着书包,聚精会神地看向黑板。

 

上自习的同学路过,停下来低声问站在后门边上的听课人:“这是哪家公司的招聘会,这么多人?”

 

听课人答:“这儿正上课呢。”

 

“什么课啊,这么火爆?”

 

“形而上学。”

 

“什么学?”

 

不及回答,教室里传来老师的提问:“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31243;亍?#25105;们能不能在同样的意义上说,一千个学数学的学生,就有一千个1+1=2?”

 

因疑惑而皱起的眉头还没展开,又因这个问题重又紧锁,这位路过的同学收起脚步,与教室内或站或坐着的100多位同学,一起陷入思索。她斜倚着后门框,扶了扶眼镜,看向讲台上那位40岁出头、个子不高的教授——苏德超。

 

给冷门课“加热”

 

形而上学比较抽象要讲给同学们就得有“接口”。也就是说你得做到“?#27809;?#21451;好”能吸引住学生。之后要找到课堂的“沸点”让学生“不换台”

 

苏德超最近一次“名声大噪”?#20174;?#19968;次停电。2017年11月9日还是周四。18点30分上课铃响苏德超健步走上讲台看着满教室的学生脚步声未落话声便起:“一个人疼痛到昏厥那这个人是否还在疼痛?”

 

短暂的沉默后,有学生举起了手。苏德超正要请他发言,突然停电了,整个教室蓦地一黑。黑暗中,苏德超还是请刚才举手的学生发了言,并说,大家讨论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来电,半小时后就下课。有学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向讲台,苏德超笑笑说,我已经足够闪亮了。

 

他们等到了来电,不过已经是在两个小时以后。这两个小时里,100多位年轻人和一位教授,一直在黑暗中讨论着形而上学,没有人离开。下课后同学们往外走,才发现整座教学楼都空了,只有他们这间教室,?#36335;?#19981;曾停电。

 

这堂没入黑暗的课,后来被载入武大2018届毕业生的毕业歌里——黑夜哲学对话,眼眸里升起灯塔。

 

时光倒回2013年,武大哲学学院教授苏德超准备开一门校内公选课,面向各个专业教形而上学。学院其他老师觉得有点不可?#23478;?mdash;—哲学已经够“冷”了,形而上学又堪称冷门中的冷门,不容?#23376;?#24471;学生。

 

而事实是,在武大学生评价教师的?#20302;?#37324;,这几年一大半的学期里,学生们都给苏老师打出99分以上的高分。这还不包括众多在教室里站着蹭课、用脚投票的学生。

 

一堂冷门课,苏德超是怎么“加热”的?

 

“形而上学比较抽象,要讲给同学们,就得有‘接口’。也就是说,你得做到‘?#27809;?#21451;好’,得把界面做好。界面做好了,‘?#27809;?rsquo;吸引过来了,就开始大卖特卖形而上学。”苏德超“揭秘”。

 

对苏德超而言,吸引学生的“接口”,就是提出各种乍一听好笑、细一想很深奥的问题。?#28909;?#24530;修斯战舰悖论——忒修斯战舰上的木板和零件被逐渐替换,当所有的木板和零件都被更换掉时,忒修斯战舰还是原来那艘战舰吗?要是再把换下来的木板重新组装起来,哪一?#20063;?#26159;原来那一艘呢?

 

抛出的问题就像点了一把火,学生们开始发言,发言又渐成讨论、争论、辩论。苏德超在一旁把握火候,或“大火转小火”,点评、纠偏;或“小火转大火”,燃起新高潮。

 

激发对抗,常常帮助苏德超找到课堂的“沸点”。“每个人?#38469;?#26377;限的,而对抗是一种很好的交流方式,不打不相?#22581;鎩?#23545;抗也是一种情感投入,能让学生在课堂上‘不换台’。”苏德超说。

 

曾做过辩论?#21448;?#23548;老师的苏德超,常对学生们强调要“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举例子,讲感觉”。“摆事实不等同于举例子,因为孤证撑不起来一个完整的论证过程;讲道理也不是讲感觉,观点的背后要有道理的支撑。”苏德超认为,大学培养的是具有批判性思维的思考者,而不是擅长煽动情绪的意见领袖。

 

多数时候,苏德超在学生讨论?#26041;冢?#25198;演的?#38469;?#20542;听者的角色。“我要做的,是偶尔引导一下,让同学们‘?#27785;?#32780;下’,不知不觉中游到哲学的海洋。”

 

一番激烈讨论后,苏德超会告诉刚才发言的同学,你所说的其实是某某学派的观点,他所说的其实是某某学派的观点,而这几个学派在哲学史上真就曾经围绕这个问题展开过争论。学生们听到老师这么说,往往很开心,觉得自己能和哲学家想到一块儿去,形而上学也没那么“面目模糊”了。

 

经常是下课铃响后,一群学生聚到讲台上,把苏德超围在中间,再讨论上三四十分钟。等教学楼灯光尽数熄灭,学生们再拥着老师,在校园里走上一段路,嘴里是形而上学,头顶是浩瀚夜幕。

 

开脑洞“开到想象力的边界”